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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中年入学整整四十天的纪念日,本来没什么特殊的,但看到朋友圈处处意气奋发载歌载舞,我也就没来由地兴奋起来,准备去买瓶可乐庆祝一下。

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一辆车缓缓停在我面前,里面的司机和我打招呼并伸手过来,我想难道他也知道了今天对我的重大意义。有点怀疑但不愿失礼,我勉强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用南美口音叽里呱啦了一堆,指了指后座的女人和孩子,指了指驾驶室上方的隔板,又作势要摘手上的戒指和手表。大意是:“我们一家刚从外地开车过来,一阵风把隔板上夹着的美金吹走了,现在没钱加油,想用手上的戒指和劳力士和我换些钱。” 我惊呆了,那戒指和劳力士金灿灿像真的一样,整件事情像真的一样。我迅速想到对外无偿援助是我们的一贯国策,在今天这个大日子更要团结全世界无产者。于是从口袋里摸出四张一元的美钞,递给他说戒指和手表我不要,但我只能给你这些。他指了指我口袋,说给四十吧,我有点心虚,口袋里确实还有一张二十元的,但我要留着防身呢。朝他挥了挥手,祝他们好运,他和他太太都回我谢谢,整个过程很流畅。这是我第二次碰到类似的事情,上次是在奥兰多一家加油站,场景更真实,我给了十块。

最近心情确实不错,主要是Political Science已经连续两周没布置作业了。从种种迹象表明,教授应该感知到了R语言对我们的杀伤力。他首先把之前第二次作业的答案发了下来,让我们对照修改并重交。其次他把第三次作业的截止期推迟了一周。最重要的是,他宣布10月14日的期中考试由课堂闭卷改为了回家完成。这令我们如释重负,我为教授的策略转变而点赞。

心情好了就想出去放纵。趁周末我报复性地参观了三个博物馆,听了一场音乐剧,参加了一个街头趴。其中一个博物馆是多位朋友推荐的,“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纪念那些被纳粹迫害的犹太人。里面循环播放希特勒阅兵的场景,整齐的方阵,嘹亮的口号,字幕上是“One People, one Nation, one Leader”。

形成对照的是,周围几面巨大的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死难者生前的生活照,那么多的微笑瞬间凝固。再往前走有个大厅,四周摆放着数不清的点燃的蜡烛,一旦有熄灭的,就会有参观者默默地上前重新点燃。靠近出口处的墙上写着那段传诵很广的话:

“First they came for the social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social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Jew.

Then they came for me–and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for me. ”

瞬间凝固

当真相不被遮掩,当教训不被粉饰,我们和历史也就有了和解的可能。无独有偶,在另外一个Hirshhorn Museum举办的现代艺术展中,有一面墙上挂了五幅画, 除了尺寸大小不一,其他都完全一样,整个画面就是浓浓的墨水黑,黑得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这个系列作品名字叫“The Weight of History”,由一位古巴艺术家创作,他想描述的是五部曾经在二十世纪盛行并服务于极权统治的书,按尺寸大小分别是:《My Struggle》—希特勒;《The State and Revolution》—列宁; 《History Will Absolve Me》—卡斯特罗;《The Little Red Book》—MAO语录;《The Green Book》—卡扎菲。这五本书制造了无数的斗志昂扬和意气奋发,然后又像黑洞一样,把它们扭曲、碾压、消灭于无形。

黑得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

昨晚的Political Process,我最喜欢的一门课,教授让每个人为自己的期末作业—一篇对政策过程的分析文章—确定主题并建立框架。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大陆男生选择的是中国的“一带一路”政策,我说你这个主题逃不掉对政策背后的真实动机以及政策制定过程中的科学性和民主化程度进行分析吧,他说有些东西不好写,写了就太反动了。他用了“反动”这个词令我有点惊讶,说好的学术研究的客观和独立呢?还一位同学在白板上写的研究问题是“为什么中国独生子女政策推动了社会发展?”我没忍住,站起来问教授,这个题目中好像隐含着一个假设:独生子女政策确实推动了社会发展,这个假设难道不需要先论证真伪吗?教授说我提的对,建议那位同学换一种分析角度。我选择的主题是刚刚在美国两院的外交委员会通过的“H*K Hu*man Right and Demo*cracy Act”,我觉得把时间花在这个主题的研究上是值得的。

2019.10.1
水戈

CDS档案|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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